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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月亮的臉
  • 來源:增城日報 作者:[鄧治國] 發布日期:[2020-01-24 11:04:33]
  • 東來吃飯的前提是,看動畫片《工程車》,仿佛吃飯是件無趣的事情,看著片子嚼著飯,才能不知不覺吃完。假若拿走平板,告訴他吃飯就是要安安靜靜的,他就不是不聽,進而露出蔑視的表情。只有還回平板,他才轉怒為喜,開心吃起飯來,那表情的轉變讓人哭笑不得,又無可奈何。我一個人上天臺乘涼,晚風冰爽,月亮皎潔,感覺散步是件無聊的事情,我對著樓梯間喊:東來,上來跟爸爸一起散步吧。

    東來一會兒就拿著兩個汽車玩具上了天臺,他熟練地把玩具放在三輪車的后兜里面,從陽光棚里左手推出車,踩了起來。他說要踩著三輪車追我,我被他追得到處跑,他在后面尖叫,得意地說:“爸爸你看,我兩只手不用扶車頭。”我說:“兩只手扶方向盤最安全。”他說:“一只手呢?”我說:“一只手也安全,但不是最安全。”踩累了單車,他叫我拍打天臺的房梁。于是我躍起,觸摸到房梁,發出“啪啪”響聲,可他一而再地要求我,我則以不同方式跳起來,觸及最高的地方。他看著我,開心極了,也跳起來,去拍打掛在天臺衣架上面的毛巾,又跑著去拍打懸在空中的秋千椅,然后轉個彎,沖過去拍打掛在空中的沙袋,打得“啪啪”作響……我說:“你看天上的月亮。”他看了一眼,就又去玩耍。我摸他的后背有汗,說:“下去換衣服。”他“嗯”了一聲,但不想下去。

    他看到我些許不悅的表情,突然說:“爸爸我們一起泡腳好不好?”我開始是拒絕的,這個枯燥的季節泡腳會讓人更干枯,后來一想,他的咳嗽還沒有完全好,泡腳或許可以補補氣,于是我就把太陽能的熱水引下來,裝到泡腳盆里,他端來兩只板凳,放在盆邊。我們挽起褲腳,脫下襪子,開始泡腳。我們相對無語,抬頭看見天上孤獨的圓月,想起似乎有一首歌唱到:我們已走得太遠,已沒有話題,只好對你說,你看,你看,月亮的臉偷偷地在改變……

    他說:“月亮停在空中沒有動。”我說:“是哦,沒有動。”這與我把他從幼兒園里接回來時,他站在電動車上看月亮的情景不一樣,那時他說:“月亮在走。”我說:“月亮走,我們也走。”此刻萬里無云,月亮顯得格外清亮。他冒出一句:“叫月亮洗腳吧。”說完,靦腆地笑了笑。我說:“月亮有腳嗎?”他說:“月亮有腳啊!”我笑問:“月亮的腳在哪里?”他遲疑一秒鐘,說:“月亮的腳在月亮里面,它收起來了。”我想起螃蟹的腳確實可以收起來。他見我迷惑的樣子,接著說:“月亮也有手,也有眼睛,也有鼻子,也有耳朵,只是他們都在月亮里面,我們看不到。”我突然想到,人們常說月亮像臉,但如果沒有眼睛、鼻子、耳朵……怎么能稱為臉呢?我依著他的想象,問:“你看過月亮洗腳嗎?”“沒有看見啊。”“你怎么知道月亮會洗腳呢?”“月亮下來的時候就會洗腳啊,月亮從天上下來的時候會有腳的。”“月亮什么時候下來呀?”“月亮下山的時候。”“月亮什么時候下山呢?”“晚上月亮是不會下山的,月亮不會下來洗腳的……”

    衣服汗濕了,我跟東來洗了澡,我自己也洗了澡,我們躺在床上。我說:“月亮也在睡覺,你不要吵醒它,你吵醒月亮,月亮就會下來,月亮下來的時候就會伸出腳和手,它的腳很大,像山一樣大,它的手很長,像河一樣長,它會踩著人的,它會來抓人的。你怕不怕?”他即刻說:“怕。”“怕,那你不能大聲說話。”東來很小聲地對我說:“我不會大聲說話的。”我摸摸他的頭,心想難得他愿意安靜地睡覺。他補充道:“太陽公公有沒有腳啊?太陽出來的時候能不能說話啊?”我說:“太陽公公出來的時候是白天,可以說話的。太陽是醒著的,月亮是睡著的,我們不要打擾月亮,我們可以打擾太陽。是不是,東來?”他點頭,然后把玩具用被子蓋住,說它們也要睡覺。“床前明月光,疑是地上霜。舉頭望明月,低頭思故鄉。”我小聲念了好幾遍,說:“東來,慢慢念這首詩,月亮聽到這首詩就會好好睡覺,就不會下來了。”

    古人云:月有陰晴圓缺。今人唱:月亮的臉偷偷地在改變。從古至今,人們對月亮有個概念,善變。而科學家告訴我們,月亮看著我們的那一面,一直沒變。之所以月有盈虧,實際上是因為太陽光被地球遮擋,在月亮上留了不定的影子。太陽和地球給予人們生存,而月亮給人們注入想象。我已離開想象太久,唯有從東來身上,可以找回類似“星垂平野闊,月涌大江流”“大漠孤煙直,長河落日圓”的遠方。

    對于東來吃飯不是那么積極的原因,我突然得出一句:小朋友吃飯講情趣,心情好蓋過了滋味;大人們吃飯出于目的,活下去蓋過了品味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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